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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這種東西,

就算捂住嘴,

也會從眼睛裡跑出來。

 


 

- 1 -

瑪麗蘇和喬治李第一次見面時都各自穿著一襲黑色的衣裳。瑪麗蘇在絲質黑襯衫下搭配同色緞面窄裙,微微地過了膝,卻在左腿處細細地開了個衩,不偏不倚,剛好在大腿中段止住。後來保羅張經常調侃瑪麗蘇:「如果面試官是我,肯定覺得你是來色誘的。」喬治李微笑著沒說話,他穿著和那天一樣的黑西服,鐵灰色的領帶繫在白襯衫的領口上,就像他的人一樣正派。

關於窄裙左腿處的高衩,是瑪麗蘇和喬治李之間的祕密。可是瑪麗蘇並沒有跟喬治李約定不許說,因此遲遲不幫她解釋的喬治李懷揣著這件事有何居心?瑪麗蘇一直沒想明白。畢竟不是一件多大的事兒,只是每次回想,都叫瑪麗蘇內心燥的直低頭,深呼吸後仍一臉灼熱。

沒擠過早上八點鐘的捷運不足以談自己是上班族,此刻的瑪麗蘇有點後悔出門前選了10公分高度的黑尖頭。行駛間還好,每次進站前她一定要抓牢車上的立杆,否則肯定被甩出去。一路晃到台北車站,手機傳來母親的訊息:「面試順利~」正要回覆,列車忽然一陣急煞,慌了神的瑪麗蘇一把握住前方,驚覺錯手抓了個人正想趕緊放開,列車停止前的後座力卻讓她幾乎翻仰了過去。瞬間,手機掉了,裙子裂了,但腰卻被強而有力的攬住。原來錯手抓住的那個人便是喬治李,攬住腰的,自然也是他了。

因為這層關係,進入同一家公司的瑪麗蘇和喬治李很快就成了莫逆。加上同期的保羅張,三個年齡相仿的青年成為業務部的鐵三角,部門上下都知道他們感情好。

只是兩年了,每當保羅張提起黑窄裙上的衩口時,瑪麗蘇都在想喬治李那個謎之微笑到底是什麼意思?而捷運列車上的隨機事件,倒是一把將喬治李攬進了瑪麗蘇的心底。

噓……這是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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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

只要瑪麗蘇為了跟客戶開會遲了午餐,喬治李和保羅張都會幫她帶點吃的回來。知道她中午時口味偏愛清淡,所以通常是一盒外帶的雞肉沙拉加上她長年累月愛喝的果醋飲料。女孩子那點忌口的心思,這兩個大男生倒是心照不宣地給足了支撐。但今天中午卻只有保羅張一個人拎著那些東西回來,放在辦公桌上後便一屁股坐下說:「喬治好像有喜歡的人了。」

這句話冷不防地鑽進瑪麗蘇的耳朵裡,讓她內心一凜。醋意油然而生但她知道絕對不是因為飲料的關係。她佯裝不經意地輕輕從嘴裡吐出:「喔,是嗎?」但只有她自己明白這幾個字帶著酸。

「因為剛剛吃飯時他問我,怎麼告白才能讓對方知道自己的誠意?這不是有喜歡的人那會是什麼?對吧?」瑪麗蘇怔怔望著保羅張那對濃眉下的細長眼便私自對比起了喬治李那雙看不出任何脾氣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懂他,卻又不懂他,就像那個謎之微笑令她溫暖卻又非常沒有安全感。

「我們來幫他想想吧。憑你的鬼點子,加上我是女人我懂女人心,喬治肯定能拿下那個女生的。」瑪麗蘇說這話時其實心中打得是另外一個主意:也許我該透過這次幫忙讓喬治體會到,蓦然回首,最了解他的瑪麗才是最適合跟他過從甚密的人。

話音剛落,保羅張把瑪麗蘇的旋轉椅扭了過來面向自己:「瑪麗妳知道嗎?長得好看又仗義的女人,真是要了命的帥氣啊。」

暗戀他的人此時變成他的愛情助攻手?這樣的錯位還能再諷刺一些嗎?瑪麗蘇內心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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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

喬治李喜歡上一位空姐,據說是大學同學找去聯誼湊數時,在完全沒有預期的心態下遇到了對眼的姑娘。看過她臉書上的照片之後,瑪麗蘇的內心喜憂參半:「原來你喜歡這樣的女生,哼!」「原來你喜歡這樣的女生,唉。」

保羅張提的鬼點子都太油滑了,被瑪麗蘇一一打槍,喬治李在一旁托著腮看著他們兩個一來一往地討論商量,像在看一場雙口相聲那般的逗趣。

「我覺得最好的方式就是把自己的真心細心包裝後,再認真拆開給對方看。這才叫做有誠意。」

「妳說的太抽象了,告白需要用趣味來包裝,這樣雙方才不會感覺壓力太大。」

「說得輕鬆,那你倒講一個啊。」

「好,我說,那妳配合演出。我現在問妳問題,妳只能回答喜歡或不喜歡。」

「來吧~」

 

喜歡看電影嗎?

喜歡。

喜歡唱ktv嗎?

喜歡。

喜歡去旅行嗎?

喜歡。

喜歡我嗎?

…………

沒關係,我教你。

 

「張保羅你討厭!這是耍嘴皮子,這不是有誠意的告白。」瑪麗蘇沒想到保羅張挖了一個坑讓她跳了進去,惱羞成怒的追著他打。

「這個不錯!保羅,我覺得這個我能辦到。」喬治李的一番話把正在追打的兩個人像被點了穴似的忽然定在原地。瑪麗蘇的第六感隱隱約約感到憂慮:如果說保羅張用這個套路帶點玩世不恭的痞子樣都能一秒打動她,那麼從喬治李口中說出來只怕會更衝擊。想起兩年前第一次看見喬治李那雙清澈而溫潤的眼,瑪麗蘇低吟了一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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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

告白後三個月,喬治李接到公司通知,即將外派去上海。這是一個高升的機會,業務部只得他一人去,部門上下輪番恭喜。原本背著心思祝福喬治李告白成功已經讓她難受了,沒想到上天還是安排了他的離開,一如當初安排他的到來一樣的措手不及。心被掏空的瑪麗蘇擠出一個微笑跟望著他的喬治李交換眼神,順便點了點頭。

「瑪麗,我需要告訴你一些事。」喬治李緊接著說,不讓瑪麗蘇有任何插話的機會。

「妳知道嗎?喜歡這種東西,就算捂住嘴,也會從眼睛裡跑出來。妳雖然沒有說,但我一直都知道妳的心意。」「拋過來的球如果漏接了只會有兩個原因:第一,沒本事接住;第二,不想接。」「我在妳眼中看到妳對我的喜歡,在保羅眼中則看到他對妳的喜歡。而妳拋過來的球,我其實並不想接。」「面試那天,我們三個人其實都在那節車廂裡。妳是抓住了我的手沒錯,但當妳放開差點往後跌出去時,是站在妳身後的保羅先扶助了妳的腰,我才拉到妳的手的。妳背對著他又受到驚嚇,自然不知道這個過程。」「我從來就不清楚妳想吃什麼愛喝什麼飲料,每次幫妳帶午餐,都是保羅的意思。是他跟我說妳愛喝果醋,那是妳唯一在便利商店會選的飲料。」「這次老闆找我們去談外派的事,保羅第一時間就拒絕了,他說想留在台灣。」「瑪麗,我們三個人的位置一開始就是錯的。錯在妳只看見我,卻沒有看見站在身後真正幫了妳的保羅。而他一直不讓我告訴妳。」

後來喬治李還說了什麼,瑪麗蘇已經聽不清楚了。保羅張這兩年多在她身邊的種種畫面一幕一幕於腦中翻騰,令她對自己的遲鈍感到憤慨。終於,明白那個謎之微笑的意義所在,而她現在只想找到保羅張,親口問他:

「你叫我配合的演出到底還算不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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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記 -

「我後來研究過你愛喝的飲料,喔,就是那瓶果醋。味道酸酸甜甜的,喝起來很順口,並沒有印象中果醋會嗆喉的口感。而且因為含有益生菌,可以促進新陳代謝,讓體內酸鹼平衡。也許就是因為這樣,妳的氣色、整個人的狀態才始終這麼好吧?」

「張保羅,你到底想說什麼別拐彎抹角。」

「如果妳對我的忠誠度就像對這瓶果醋一樣,那我保證,妳這輩子的氣色和狀態都會像現在這麼好。」從身後拿出果醋。

「現在是………?」

「求婚啊,妳難道看不出來?」

「沒有這樣求婚的啦!」

瑪麗蘇把背轉過去佯裝生氣,卻被保羅張一把從身後環抱。他的手掌寬闊且厚實溫暖,此時正熨貼在她的腰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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